2016年1月1日 星期五
【山里日紅】新移民採茶工
清晨五點,上山的貨卡內緊挨著一位位頭戴斗笠、任花布垂下罩住臉面的女性,隨山路顛簸了一個小時,終於抵達目的地。晨霧正緩緩散去,眾人領取茶簍後,於食指纏上刀片,進入茶園,低頭就是一陣俐落捻動,直到下午兩三點收工放飯,大家脫下一身遮陽裝束,開始交談,你才發現,採茶工不只六七十歲的阿姨阿媽,也有許多來自東南亞和中國的新移民女性。
每年十月到三月,逢秋茶、冬茶、春茶採收期,茶區容易缺工,可一旦過了精華期,茶葉就會逐漸老化,導致品質不佳。偏偏山地年輕人口外移,加上採茶工作辛苦,所以各茶區經常需要爭搶茶班,這時,幸賴她們的參與。除了新移民女性外,持續替台灣貢獻珍貴勞動力的,還有近六十萬名外籍移工。前天(12/13)第五屆「移工大遊行」自凱達格蘭大道出發,倡議內容包括「長期照護」與「移工制度」兩方面。
過去十年政府的長期照顧政策,其實只服務到一成的人,剩下九成都得自己負擔,國家給予的長照資源嚴重不足,使得許多家庭必須聘雇外籍移工,但移工不受《勞動基準法》保障,造成勞動環境惡劣,幾乎全年無休,薪資低廉,如同現代奴工,連帶患者也無法獲得良好的照顧品質。雇不起外籍看護的家庭,更是屢屢發生照顧者殺害被照顧者的人倫哀歌。
所以,此次「移工大遊行」訴求:取消雇用外籍看護工就不得申請政府補助資源的限制,繼而將看護勞工納入勞動基準法適用行業,最終停止個別雇用外籍看護工的制度,由政府承擔聘僱責任。移工制度的部分,主張廢除私人仲介,改強制國對國直接聘僱,使移工能自由轉換雇主,另取消移工在台工作年限及工作三年需出國一日的規定。
希望透過對移工勞動權益的保障,及對長期照護補助體系的改善,讓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都不被剝削,達到真正的「照顧正義」。
▶推薦觀賞:新移民紀錄片《有妳真好,謝謝》首發
http://tinyurl.com/njt72yk
(刊登於《山里日紅》臉書粉專 2015.12.15
http://tinyurl.com/q33g5hv)
【山里日紅】栽於茶樹旁的魯冰花
![]() |
| 圖片來源:http://tinyurl.com/jsrsozl |
主角古阿明的姊姊叫「古茶妹」,每當茶園生蟲,阿明和茶妹都得請假,幫父親抓蟲,古阿明因此畫出猙獰的「茶蟲」——吃光抹盡的世界——奪得全球大獎。「魯冰花」之名出自該花英文名「Lupine」的音譯,種子富氮,所以戰後「平鎮茶業試驗所」在桃竹苗丘陵地,推廣魯冰花,栽於茶樹旁,作為肥料。後來化肥盛行,魯冰花漸漸沒落、消失。
桃園縣縣議員不識「鍾肇政」,許多人覺得不可思議,卻也有不少民眾確實不曉得他是誰。值得注意的是,多數人聽過林良、余光中、席慕蓉、琦君的名字,就算沒有認真讀過他們的作品,但如果提到吳濁流、鍾理和、葉石濤、李喬,恐怕就不是那麼熟悉。這只是「水準」或「素質」的問題嗎?
跟時代、政權也很有關係,這群作家大半接受日語教育,以日語為對話和書寫工具,但戰後國民政府實行「國語」政策,他們等於要重新學習新的語言來創作,且通過外省編輯的審核,和原本就使用華語的外省作家競爭,加上 1960 年代反共文學當道,鍾肇政等人卻極力書寫台灣鄉土,自然屢被退稿。
於是,鍾肇政想盡辦法聯合本省創作者,組成文學團體《文友通訊》,以郵寄傳閱各人作品的方式,匯集意見,擬定投稿策略。1961 年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《魯冰花》刊登於聯合報,是本省作家首次在主流媒體進行連載,沒想到,他立刻寫信給鍾理和,跟他說明連載的結束日期,承諾對方如果在那之前完成長篇,他就幫忙投稿:
「我們一起把這個陣地佔領下來。」
同年鍾肇政又發表《濁流三部曲》,開台灣大河小說創作第一人。《濁流三部曲》及其後歷時十年書寫的《台灣人三部曲》皆以客家族群的生命經驗擴及台灣的社會變遷,因此不少篇幅闡述了採茶情景和山歌魅力,鍾肇政認為:「客家人與福佬人雜處的地方,一切都是福佬人佔上風,客家人也多以福佬話交談,唯獨客家山歌能風靡所有的人。」
▶推薦閱讀:因為鍾肇政不只想到他自己
http://opinion.udn.com/opinion/story/7344/1326334
(刊登於《山里日紅》臉書粉專 2015.12.11
http://tinyurl.com/gmjb9l3)
【山里日紅】茶的考古學
蘇花改工程在宜蘭挖到千年「漢本遺址」,共兩個文化層,罕見珍貴,有機會完整解讀十三行文化,成為台灣史的一大突破,考古團隊希望延後通車時程,對此花蓮縣縣長表示:「活人比古人重要。」
活人和古人並不遙遠,活人和古人也並不對立。遺址蘊藏祖先的故事,活人能夠藉由認識古人進而瞭解時代脈絡,探索自己在歷史長河的位置,因為就是古人的足跡引領我們走入今日、邁向未來。遺址也能夠是旅遊景點、教育資源,替當地人帶來觀光收益。可惜台灣長期輕忽考古學知識,使考古學家永遠在開路或設廠中疲於奔命。古物或許還得以搶救,空間一旦開鑿就永遠無法復原,空間卻是同樣關鍵的文化線索。
以茶為例,以前的人如何喝茶?缺乏記錄的狀況下,得依賴考古學;縱有文字流傳,配合文物仍讓原貌益發清晰。比方台灣國立自然博物館收藏一套唐代石質茶具陪葬品,就映證陸羽《茶經》的煮茶方法。透過考古挖掘,嘉義板頭村產自景德鎮的清代蓋碗、朱泥竹節大壺、祭藍釉瓷杯,台南水交社墓葬中的朱泥小壺與青瓷茶海,都呈現出明末至清代官員富紳的飲茶習俗。
除器皿外,今年,考古學家在中國浙江省餘姚田螺山發現距今約六千年前的古茶樹根,因周圍有杆欄式木結構房屋和人工開挖的淺土坑,伴隨碎陶片,推測這些古茶樹應為居民培植,且已使用陶器煮茶,為目前中國境內最早的人工種植茶樹遺存。河北宣化亦發現一座遼墓,墓主人名張世卿,墓中壁畫描繪了遼代居民製作茶飲的過程。
製作茶飲的過程,都畫了些什麼呢?
也許可以是這樣:曾經有一雙手塑土造窯,高溫旁默默等候;曾經有一雙手種下茶樹,栽育它日日茁壯;也才有後來的每一雙手捧起陶杯,謙然品茗,在澄亮茶湯中看見自己臉目。
考古,不只單一物件保存,更關係著村落地景與先民生活的還原。台灣,也不只三四百年的漢人開墾,更含括著史前人類三到五萬年的海洋精神。
(刊登於《山里日紅》臉書粉專 2015.12.08
http://tinyurl.com/grmeq4o)
【山里日紅】如茶的刺客聶隱娘
《刺客聶隱娘》奪得五項大獎,風光金馬。許多人說它是一部清淡如茶的電影,因著導演特殊的敘事風格,一切減極卻也緻盛。故事發生在晚唐安史之亂後,藩鎮割據與朝廷抗衡,引發騷動,各門因此時興豢養刺客以暗殺仇敵。「魏博」即為當時勢力強大、野心勃勃的藩鎮。為牽制它,唐德宗將嘉誠公主嫁給魏博節度使田緒。
嘉誠公主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魏博,竟將身邊宮女全部遣散,以示融入當地的決心,並撫養田緒的第三個兒子田季安。電影改編中,聶隱娘是魏博將領聶鋒的女兒,聶家心向公主,所以公主將一對玉玦分賜給田季安與聶隱娘,希望他們長大成親,一切考慮都求維繫魏博和朝廷間的和平。沒想到,田緒另有政治盤算,準備讓田季安與另一藩鎮元誼的女兒結婚,顧及田季安繼任節度使的仕途,嘉誠公主同意,且讓她的雙胞胎妹妹帶走聶隱娘。這位雙胞胎妹妹是一名道姑,潛伏於魏博,訓練刺客暗襲藩鎮官員。聶隱娘向她拜師,學劍十三年,直到道姑要求她回魏博刺殺田季安...
安史亂後,社稷的混亂、百姓的困苦從「茶」中也能窺見一二。前述將嘉誠公主許給田緒的「唐德宗」就是關鍵人物。
他即位後,州縣被藩鎮所佔,不納貢賦,朝廷面臨沈重財務負擔和政治危機,所以唐德宗強化中央集權制度,進行一系列經濟改革,包括開徵「茶稅」,此一舉動顯現茶葉在唐代的社會經濟地位。不過,隨時間推移,茶葉稅卻逐漸變成政府聚斂財富的來源,例如唐穆宗突發奇想興建「百尺樓」,需巨額資金,就加重茶稅來因應。
主管官員王涯甚至建議把私人茶葉的焙製和貿易全部收歸政府,連茶樹都由國家專門種植:「使茶山之人,移植根本,舊有貯積,皆使焚燒。」壟斷經營,獨享厚利,激起民怨,專賣制度半年後廢除。
唐武宗後,官員不止抽茶葉稅,還掠奪輸送茶葉的車輛,故意傾出茶葉,讓其暴露變質,或是將整車茶強行放入倉庫,勒贖茶商。逼得商人只能走私,結果官府祭出「私自出售茶葉三百斤、聚徒長途販運者,處死」這樣的嚴酷法令。
看來茶的滋味,也不全然如此清淡。
(刊登於《山里日紅》臉書粉專 2015.11.24
http://tinyurl.com/pxmf24y)
2015年12月31日 星期四
【私心推薦】美髮的化學方程式—蛻變 hair design
![]() |
| 左為 BEFORE,右為 AFTER |
來台南後,我都去「蛻變」剪頭髮。走入這間髮廊,起初因為 La Vie 的採訪委託。
「蛻變」由 Toby 和康粥夫妻倆共同經營,承租屋齡近六十年的長形街屋,2011 年開幕,空間寬敞,造型區和洗髮區之間有一明亮天井作為銜接。天井很美,但抓漏曾讓他們傷透腦筋:剛開幕就遇颱,室內竟得撐傘,好不容易才完成防水工程。
街屋共四層樓,粉刷也費盡心力。Toby 拿三米的杆子,站在三米的梯子,最高只能塗到二樓天花板,超過三樓呢,他爬至四樓,自樓頂油漆下去,鄰居跑出來看,馬路上直接掌聲鼓勵。
從外頭瞧,「蛻變」貌似高級,康粥和 Toby 也是,康粥的鳳眼頗具名模神韻,Toby 魁梧濃眉,衣著經常充滿時尚感,不過只要他倆開口,親切度就瞬間爆表,台南味徐徐飄散到對街去。如果你在「蛻變」又染又燙,待四五小時,會發現熟客很多,甚至有些人整個家族的頭都是 Toby 剪出來的。
雖然「蛻變」營業僅四年,但 Toby 十四、十五歲就在理髮店工作,「蛻變」以前,他們開過小型美髮工作室,彼時康粥就是 Toby 最合作無間的助手,所以一路走來,辛苦的事當然不只裝潢。
偶爾能察覺到他們爽朗談吐下微微的焦慮,資歷快二十年,還有什麼好不安?一方面造型的技術和資材日新月異,連動著歐美的流行時尚,必須持續學習,另一方面是求知若渴的個性使然。
Toby 甫結束「英國沙宣美髮學院」的進修回台灣,每當他對感興趣的客人闡述美髮之心法,康粥就在一旁竊笑:「沙宣世界又開始了。」
但 Toby 總愛探詢成分細節。如果對頭髮好,「好」在哪裡?如果替頭髮帶來營養,頭髮是「缺」了什麼?甚至研究起頭髮頭皮的構造、染料和燙髮藥水的原理。
一般認知裡,染燙傷害髮質,因為得使用強鹼,讓頭髮的毛鱗片打開。不過,採取某些措施其實能將影響降至最低,例如「蛻變」就在染燙前分階段替客人的頭髮補充 HKP(多孔性平衡液)、氨基酸、油和髮膜,亦特地調整藥水以求「降鹼」;各人髮質不同,敷上藥劑後,更藉由專門儀器測量頭髮的軟化比率。
如果你主動發問,Toby 還會巨細靡遺的跟你分析其中的化學方程式(二硫化物、氫鍵...如果沒有上課的準備,請不要輕易嘗試),向你說明,他為什麼這麼剪,又為什麼這麼染?即使同一款顏色,為突顯不同區塊的亮度,也可能下不同的深淺。對他而言,美髮就是物理加化學的一門藝術。
康粥亦不只和你一起笑著:「Toby 老師的化學教室又開始了。」今年九月她也「出道」了,協助 Toby 之外,已是獨當一面的造型師,且受邀去大學教授彩妝技巧。
漆上普魯士藍猶如大海深處的洗髮區內,她又叫又跳的向滿頭泡泡的你說:「我當老師了!」你仰躺閉眼,卻看見正在蛻變的不只是等會洗後吹乾的你的頭髮,更是她和他那始終抱持期待、不斷前進的身影。
----
上面是我這兩年來對他們的認識,接著聊聊我這次燙染的經過吧。
和蛻變預約,原本打算剪加染,因為個性懶散得過且過(艸)且不時懷抱著留長的夢,我這頭毛已經一年多沒動了,算是剛剛度過髮尾刺脖阿雜阿雜階段,能夠放下來也能夠綁起來,最困難的都撐過去啦,我卻想要一個更利落的髮型,我也搞不懂我自己。
![]() |
| 染燙前,貓頭鷹都來築巢。 |
![]() |
| 染燙前,姐就是霸氣。 |
需求一說,果然康粥瞇眼:「真的要剪嗎?」她認為好不容易及肩,不如趁機試試這個長度可以有的感覺,例如燙髮。以後還是想剪,一樣能剪,從長捲髮一下子剪成短髮,喔喔喔,更酷。加上我的頭頂髮量較少,顯塌,燙髮製造高度,改善這個狀況。
但,燙嗎,我真是從來都沒試過。
康粥說那種髮型叫「睡不醒頭」,拿雜誌給我看範例,這才趨散我腦海中的小丸子她媽...
![]() |
| 喔喔喔 |
![]() |
| 喔喔喔喔 |
![]() |
| 喔喔喔喔喔 |
![]() |
| 喔喔喔喔喔喔喔 |
![]() |
| 喂,你走錯棚囉。 |
燙染前,如上文所述,先為頭髮補充油脂、氨基酸、HKP 和髮膜等養分,除非是第一次染燙髮,不然 Toby 會特地將染膏和燙髮藥水「降鹼」,為造型後的髮質著想。更以儀器測量敷上藥水後的頭髮軟化率。
此外,上卷亦是一門功夫,透過卷子在頭髮的圈數,控制捲的程度,例如一圈是 J,一圈半是 C,兩圈半是 S。我頭上的卷子都是一圈半。
![]() |
| 變身阿凡達。 |
顧及我髮尾還有的顏色,以及希望在頭髮的中段(耳朵的上方)營造蓬鬆感,Toby 為這次染髮所選擇的是日系的染膏。
![]() |
| 啊啊啊啊啊,把頭髮吹乾後即將揭曉... |
燙染成果如下面的照片,康粥很開心,說這就是她心目中我的樣子(睡不醒嗎)
截止目前已經四天,不知道是不是毛鱗片曾被打開的關係,寫詩的靈感都來了(原來我都用毛鱗片在思考)。捲髮非常方便整理(根本趨近於不用整理),昨天去海邊看日落,風?全然沒在怕。
髮況很棒,豐盈柔滑、富有光澤(染燙後的髮質比染燙後好這樣是合理的嗎)。因為捲度,垂墜於脖子時不會刺癢,反而升起一股浪漫感(哈哈哈)。除了滿足於現在的面貌,也期待頭髮更長一點捲度向下跑是怎樣的味道。
我也很開心,原來這就是捲髮啊。謝謝蛻變,謝謝康粥和 Toby。
![]() |
| 燙染當晚 |
![]() |
| 燙染當晚 |
![]() |
| 隔天起床後 |
![]() |
| 隔天起床後 |
![]() |
| 第二天洗完頭 |
![]() |
| 染燙後兩個禮拜(但你這張是純粹想露肩吧) |
----
蛻變 Hair Salon
地址:台南市民權路 2 段 261 號
電話:06-2217346
營業:11:00-21:00
臉書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Transformationhairdesign
2015年11月23日 星期一
【豐年社】凌波仙子守護的秋之味
滿臉皺紋、氣色紅潤的老農夫牽出鐵馬,戴上斗笠,豔陽下,繞過一畦畦的菱角田,正值初秋,水深約六十公分左右的池子,漂浮的菱葉緊密地挨在一起,不時看見採收人員穩住身體重心,小心翼翼的踩著池中爛泥前進,翻揀菱葉,摘取褐紫色的菱角。
源自高鐵開發案的水雉復育區
老農行至「水菱有機農場」,同時也是「臺南市官田區蔬菜產銷班第 17 班」據點。一名黧黑瘦削的青年向前迎接,兩人針對田務聊了起來,老農種稻,似對有機栽培感興趣,交換一些意見後,他問年輕人:「阿賓,哩係有啥米撇步?」年輕人綻開笑容:「無啦,就是要忍耐。」這回答讓一旁經過的人也笑了。青年勸老農扭轉沒有農藥就種不出來的觀念:「你想想看,農藥是這一百年來的事,但作物已經存在千年以上了耶。」老人點頭稱是,恍然大悟的回應:「我阿爸就從沒有用過農藥,彼個時陣一分地六百斤呢!」滿意地離開,留下渾身散發顧問氣勢的青年,在鳥鳴聲中返回辦公室,他突然想起七年前,農場初初成立,根本不會有人來問問題,相反的,大家都覺得:伊係肖仔。
阿賓,全名李鎮賓,臺南市官田區蔬菜產銷班第 17 班發起人,出生官田農家,官田以溼地聞名,農民多採一季稻米、一季菱角的方式輪作,是第二級保育類野生動物「水雉」在台灣的唯一棲地。但 1990 年,交通部規劃高速鐵路興建,其中路線 281K 至 282K 的橋墩,不巧坐落在官田的葫蘆埤及德化埤。環境影響評估雖於四年後通過,但條件之一即為「高速鐵路經過水雉、彩鷸等野生動物繁殖區之部份,尚未有具體保護措施,請另提保育計畫送審,未獲審查同意,該路段不得動工」。
1998 年,環評審查會議決議應進行十五公頃的復育棲地租用,高鐵才可以動工,所以臺灣高鐵公司、臺南縣政府及農委會等單位,出資租用臺糖土地作為「水雉復育區」 。臺灣濕地保護聯盟及中華民國野鳥學會等民間團體也籌組「水雉復育委員會」,經營復育區。復育水雉眾人皆缺乏相關歷程,一切且戰且走。1999 年農改場開辦有機栽培課程,二十幾歲的阿賓接觸到友善環境的概念,深受啟發,惜市場接受度不高,苦無操作時機,直到 2007 年,莊孟憲老師引薦,阿賓與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合作,創立「水菱有機農場」,成為臺灣有機菱角種植的第一人。
觀察與分析 兼顧產量和生態
不料頭一年,當慣型農法的菱角田一分地產量約兩千五百斤,阿賓卻是一分地一百六十斤,連百分之五都不到。究其原因,與土地依賴農藥過深,良性循環一時無法建立,導致水生作物大量孳生有關。「有一位阿伯每天早上騎腳踏車經過,看見我在爛泥裡除水草:『少年耶,你在做什麼?』我說:『沒啦,我在種菱角!』阿伯又問:『有人菱角種成這樣的嗎?』下午他回來,我還在除水草:『少年耶,你這樣不行啦!』」回憶過往,阿賓搖頭大笑:「我以為我會作死,只有一個慘字。」
所以隔年,他飼育了一批綠頭鴨來剋水草,初期成效顯著。附近的野狗攻擊綠頭鴨,為此他還養鵝,藉由鵝的叫聲,一方面提醒綠頭鴨保持警戒,另一方面嚇跑流浪狗。但很快發現苗頭不對,綠頭鴨不止食水草,牠們什麼都吃,連水面下幼嫩的菱角都被啃光光,只好放棄綠頭鴨計劃。即使痛心,持續累積經驗,阿賓卻也越來越能依靠觀察和分析,掌握方法,例如猖獗的「福壽螺」。福壽螺繁殖能力強,每次產卵數平均約兩百五十粒,一不留神讓其密度過高,大半菱角幼苗都可能被吞蝕殆盡。起初入夜後阿賓每天來菱田撈螺,隨即發現如此太瘋狂,別人眼中的他「白天在這,晚上在這,乾脆蓋一間房子住這!」於是,阿賓發揮研究精神,將暗暝分五個區間,兩小時逛一次,依序記錄福壽螺數量,歸納出晚上八點到十二點福壽螺群體出來下蛋,最適合一網打盡。苦茶粉亦能驅趕福壽螺,但含有油質,溶入池中過多會破壞生態,扼殺菱角,所以阿賓又想出妙招:他只於傍晚時分在堤岸邊潑灑一圈苦茶粉,夕陽西下後,福壽螺自將爬經,沾染粉末。這才減緩了福壽螺對菱田的破壞。
沒想到 2009 年底,官田地區爆發水雉毒害事件,源自春耕之際,為防止麻雀等鳥類啄食田裡種子,農民將部份種仁加熱,使之失去結穗能力,浸泡農藥,與正常種子一同灑播,短短兩三個月內八十五隻水雉誤食毒種子而死。農委會高度關注,緊急委由林務局和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介入,一方面補助插秧費用治標,另一方面推廣有機理念治本,鼓勵農民轉作。初期因參與有機栽種的農地零散,無法通過嚴格的有機驗證,另設「綠色保育標章」。
農人照顧環境 需消費者支持
生態是整體的平衡,耗盡心神與氣力,水菱有機農場的產量和品質總算在第三年有了起色,2009 年阿賓成立「臺南市官田區蔬菜產銷班第 17 班」,與十一名班員共同生產有機「四角菱」,水菱有機農場則持續耕耘具慈心綠保標章的「二角菱」。二角菱市面常見,產季約中秋前後。四角菱較二角菱多一對角,不方便直接剝殼就口,通常脫殼成菱角仁販售,煮湯或熬粥,產季為每年四月到七月中及八月底到十月初。
2011 年初,阿賓與幾位志同道合的農夫與班員進一步組織「友善大地有機聯盟」,結合生產、分裝和通路,依保證收購價格的模式,遊說老農從事有機栽培。勤懇於與老農溝通、搏感情、傾囊相授、巡田、留意病蟲害、提防偷撒化肥或擅自用藥、最後協助收成和送驗...過程充滿挑戰,例如有機驗證費用一年至少四五萬,一般小農無法長期負擔,綠保雖可視為轉作有機的緩衝,但需事先和通路簽約,末端價碼確立,極難更改,加上消費者觀念或經濟的限制,所以,今年綠保的收購價格竟然和慣型的拍賣價格差不多。阿賓非常擔心此一狀況動搖農民投入綠保的意向,畢竟他們秉持有機的規格,光有機肥料成本就是一般肥料的八倍,遑論其他心血。
部分年輕農友希望直接與消費者互動,創造信任關係,使用網路行銷,但這也不容易,阿賓指出:「菱角有季節性,並非一年四季,消費者今年買了你的產品,明年不見得記得你,品牌建立困難。郵寄上,農產品的生鮮期限和外貌好壞不好掌握,需要冷藏,運輸貴,不像衣物不怕碰撞。」困難重重,挫折的時候,就望望菱角田,那被稱作「凌波仙子」的水雉正划過水面——經過這麼多年眾人努力,申請綠色保育標章的農地面積已超過十公頃,水稻及菱角契作面積更達十二公頃以上。水雉死亡則大幅下降為個位數,甚至,族群數量正逐年增加。
(刊登於《豐年社》104/11/16 65 卷 22 期)
【南方影展】航向中國城的幽靈船

(圖片/電影劇照)
他帶她去廢棄的 KTV,殘破的屋內滿是鴿子:「人搬走鴿子就進來了。」她問:「那這裡爆破後呢?」他答:「再搬去人搬走的地方吧。」接著一幕,一隻鴿子從窗口飛出,男女信步通過長廊,然後又一幕,一件衣服孤零零地掛在中庭牆上。兩相對照,浮現邊緣族群或個人記憶的無奈:有些能飛,有些被牢牢釘住。
《城中城》,「南方影展」市民影像競賽參展片,背景為台南「中國城」,結合劇情和寫實,兩者各具作用又隱隱纏繞。例如「夜上海」一曲串連劇情和寫實。例如居民認為:「你們下去看看以後就不會再來了」,下一幕男女主角下樓唱歌,氣氛愉快。例如公部門指出中國城昔日為安平港舊碼頭(註一),呼應首幕男主角收集大廈漏水供消防用,彷彿傳達:整個中國城正是一艘待燒的破陋沈船,停在港口。
很有戲的大叔受訪時提及,台中威爾康餐廳大火後,傳聞幽靈船飄來中國城頂樓。男主角為中國城的管理員,桌上一直有著不同顏色的紙船,難道他對幽靈船感興趣而來此任職?「菸」也是劇中重要媒介,男主角一抽菸,女主角就出現,她稱她十年前住過中國城,威爾康事件即發生於 2005 年,她說:「燃燒後變成一團煙霧,從來不會有人記得是哪一根特定的煙。中國城也是這個樣子嗎?」
「只要有新的誕生,舊的就會被遺棄,人就是這樣喜新厭舊嗎?」男主角回:「這就是進步吧。」對比公部門的陳述,拆除中國城是為恢復「更早以前」的安平港舊碼頭,突顯新與舊之間、退與進之間的弔詭。
當官員說起居民共識時,導演剪了中國城入口的畫報進來,畫報裡人人牽手一團和氣,但全是剪影,似也暗示「居民共識」的面目模糊。
導演在形式上的創造和「玩」,是《城中城》不同於其他市民競賽片的一大特質,可惜男女主角每每讓我出戲,文藝腔過重,即便視為風格(或者真有人這麼講話),表演者的氣場和能量仍顯不足,尤其「夜上海」那段生澀尷尬,應也牽涉到導演和編劇形塑角色的功力。不過我依然欣賞《城中城》的主題:
能代表城市的絕對不會只有光鮮亮麗的那一面,在中國城人人喊拆、甚至喊炸的現在,需要一艘船帶領我們航向建築裡滿載的幽靈。
註一:引影片中受訪者言。但稱「安平港舊河道」並不準確,今中國城位於中正路尾,昔日為台南運河的一部分,曾設有「台南船渠」,因延伸進市區,狀似盲腸,又被喚作「運河盲段」。
【城中城 Goodbye Chinatown】
吳妍萱 Wu Shane
臺灣│2015│劇情│19min│普
(刊登於《南方影展》官方網站 2015.11.18
http://festival.south.org.tw/21335260413828335611/4)
【南方影展】奈良之夏:給旅人和創作者的柿乾搭訕法(咦)

(圖片/電影劇照)
想到奈良,一般想到的是鹿吧,不然就是奈良美智(應該不會)。所以當看見片名譯為《奈良之夏》(原名:A Midsummer's Fantasia),且「南方影展」片單簡介稱其日版《愛在黎明破曉時》時,我情不自禁浮現男女主角在鹿群中嬉戲的畫面(喔喔喔喔喔)
但沒有,不止沒有,女主角還說她之所以逃離奈良公園來到僻遠的五條市,正是因為鹿突然出現:「打壞了我的心情。」(好過分的抱怨,如果是鹿的話,打壞我的一切都可以喔)她決定去更安靜的地方,在遊客中心問路,認識栽種柿子的年輕農夫,他起先引導方向,隔日成為導遊,頂著豔陽,兩人邊走邊聊,五條市的景緻就從旁不斷流過。
韓國籍導演張建宰非常善於處理對話,透過對話的停頓、遲滯、重複,形塑角色個性,營造男女間暗生的情愫,試探、羞怯與曖昧,也牽出人與地的關係,比方男主角推薦女主角嘗試遊客中心的柿乾,一路詢問:「好吃嗎?」「真的嗎?」「所以沒有那麼好吃囉?」「啊,果然還是沒有那麼好吃...」(女主角至此應該知道她碰見比鹿更盧的男人)
男主角接著坦誠:「其實柿乾是我做的。」(女主角的神情猶如被鹿角攻擊:「哄豆?絲鉤以~~~~」)柿子是五條市特產,蘊藏風土,男主角看似在意柿乾,更想問的或許是:妳喜歡這裡嗎?妳覺得我如何?
這是「櫻之井」的開頭,全片分成兩個部分。第一章「初戀」講述一韓國導演為了拍攝電影,和助理來到五條市作田野調查,採黑白基調,充斥訪談鏡頭,洋溢寫實風格,也確實是張建宰的際遇——受「奈良國際電影節」(なら国際映画祭。由日本導演河瀨直美於 2008 年和居民共同創立)之邀來奈良拍攝長片。
第二章「櫻之井」可視為該位導演田調後的作品,亦可當作導演的夢,甚至地方的真實。「櫻之井」擁有「初戀」中導演和老中青三代居民交流的種種元素,卻又經過挪移、變形、詮釋,藉由兩篇並置,能一窺藝術家的創作歷程。
因此,「初戀」這一命名,一方面指涉導演被居民的初戀故事給感動,另一方面透露他初訪此地的喜愛。
我印象最深的片段,是語言的輪轉。導演說韓語,嚮導或居民說日語,兩者之間需靠助理協助翻譯。有趣的是,老人家似乎持方言或具口音,拜訪耆老時,長者說的話,每每需經青年先整理一遍,助理才能再翻給導演知道。
想起在菲律賓的經驗,我住的小山村不是每個人都學過英語,大部份人講菲律賓語(由 Tagalog language 發展而來),我和一起去的朋友都不識菲律賓語,但她英語很好,我略懂略懂。一天,我們去找鄰居聊天,就出現不斷轉譯的狀態(菲律賓語-英語-華語),我無法具體掌握談話脈絡,卻總有不必仰賴語言的線索,例如表情、眼神、姿態、碰觸、光線…那個下午,我被這些能量給深深擁抱。
「初戀」中,導演因為語言隔閡,得到的內容已是二手的二手,但他屢屢在訪問最後希望能跟對方好好握手。第一次還以為他客氣,第二次,知道是心意。
「櫻之井」男女主角的__也是從手開始(我就不劇透了),何況,縱使女主角通曉日語,愛情,仍需翻譯。
全劇溫暖平順,懸念與悵然間,自然地綻出微小而燦然的花火。
如果你喜歡旅行、喜歡奈良、在旅途中曾經遇見難忘的人,《奈良之夏》會勾動你的回憶。如果你想替一處做記錄,卻偶爾對自己「不夠在地」的身份感到猶疑彷徨,這部作品能給你一些陪伴或啓示。
張建宰陳述他對五條市的鍾情,卻不諱言,身為旅人,對遠方的著迷,猶如初戀。即便如此,身為一願意柔軟也願意被觸發的人,我們依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跟當地一起留下一口櫻之井。
【奈良之夏 A Midsummer's Fantasia】
張建宰 JANG Kun-jae
南韓、日本|2015|劇情Fic|97min|韓日文發音|中英字幕|普
2015 荷蘭鹿特丹國際影展
2015 瑞典哥特堡國際影展
2014 韓國釜山國際影展 最佳導演
(刊登於《南方影展》官方網站 2015.11.16
http://festival.south.org.tw/21335260413828335611/2)
【IUG 護膚品】月經:引動女人的生命敘事

「錦文一站起身,整桌官員安靜了下來。錦文的經血流得到處都是,她坐的白色塑膠椅中央的凹陷處,已經淹成紅色池塘。她既驚嚇且羞愧,卻沒有道歉,彷彿根本沒看見後面那紅色小池塘,昂然緩慢地走開,力持腳步平穩,走到門口,她看到自己的下半身被大量經血染得溼透。」——李維菁・《生活是甜蜜》
妳還記得初經來潮的感覺嗎?驚嚇、茫然、或者憎惡?可能也帶著模糊的近似長大成人的驕傲與喜悅?自這天起,妳擁有生育能力,和即將陪伴妳二三十年的週期。但大半的時候,妳不怎麼喜歡月經吧,它不只代表青稚的結束,更帶來身心的不適。
古代人賤斥月經為穢物或病徵,即便現在,經期中的女性也往往被禁止出現於宗廟或祭儀等神聖場所。雖然台灣〈性別工作平等法〉明文規定,女性每個月得請生理假一日,但現實職場,這幾乎是沒辦法也不可能請的假。即使經痛嚴重,多數女性選擇隱忍,公共領域預設的是沒有月經的身體。
就算大家都宣稱月經再正常不過,卻總避諱談它,神神祕祕,我們也早早學會了用「MC」、「小紅」、「大姨媽」、「好朋友」、甚至「那個」來代替「月經」。我們在便利商店接過店員遞來的準備盛裝衛生棉的牛皮紙袋;當流量大時,擔心月經滲漏;經血沾染衣物,感覺羞恥、出糗。但既然月經是生理不可避免的運作,為什麼顯露它,竟讓人如此焦慮與尷尬?
可見,月經仍有汙名。月經常常像妳必須去處理的客體與難題,但妳知道,它就是妳,妳的一部分,由妳的下視丘、腦下垂體和卵巢共同製作,成為妳的子宮內膜,滑落到妳的陰道。貶抑它等於拒絕了一個專屬於女人的獨特經驗。因此,這篇不談科學知識,不談減緩經痛,不談衛生用品,這些資訊夠多了——不如聊聊在隱蔽、治療、消費之外,月經還有哪些可能?
月經引動女人的生命敘事,標記女人的重要經驗,例如初經、懷孕、孕後第一次來經、停經。月經更和時間連結,似一節拍器,例如我傾向將重要約會排在經期結束後的頭一個禮拜,因為那段日子的我明顯輕盈安適;偏好將旅行排在經期結束後的第二個禮拜,因為那段日子的我特別活力四射。
月經期間,敏感度增加,除必要工作,我盡量獨處,經驗自己的情緒,尤其是憤怒、挫折、沮喪、憂悶等不被現代規範容許的負面感覺,此刻它們終於被荷爾蒙帶至表面,隨一股紅色暖流溢出。
經期或經前症候群經常被人們標籤為失控狀態,甚至拿來開女性玩笑,但月經也能給我們觀察自己的能量、和自己對話、允許疼痛與好好照顧自己的機會。藉由每個月的流動,組織起女人的生命曲線,一如西蒙波娃在《第二性》(The Second Sex)中所寫:
「對自己流血的身體依然感到驕傲。」
【聯合報】吵架是因為?
送你去搭車,路上順手拿了一份報紙,等車的空檔,我們一下子把它捲成劍,當街玩起互刺對決的遊戲,一下子將它當作聽筒,輪流就著兩端傾聽和說話,笑成一團。回家後,看見拗爛的報紙,突然領會:同樣一個東西,可以是互相傷害的劍,也可以是對話的工具。這是我們共同學習的其中一件事。童話裡,當王子遇見公主,總是「從此以後,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」。年少時,曾經以為和當時交往對象的爭吵,源自於我們不是彼此的「那個人」,而輕率分開。
在一起,固然有無數無法被取代的記憶,但也會有必須要共同承擔的摩擦,涉及到交往前並不熟識和即使交往後也會有不同處境的兩個人,甚至兩個家庭。只是我們的文化透過書籍、媒體,經常將戀愛描繪成玫瑰色相遇,以至於當我們在戀愛中遇到分歧時經常不知道該如何面對、如何說話,又因為彼此貼得太近,放大了所有動作的攻擊性,最後解決的方法不是斷然分手,就是避而不談、假裝沒事,但核心的問題並沒有被解決,結果還是有下一次的引爆。
最理想的關係不見得是「不爭執」,因為不爭執也可能是雙方的冷漠或一方的妥協。「爭執」反而是協調兩方期待的機會,也是增進彼此認識和感情的機會,只是當拉扯發生,兩個人對於吵架的原因有沒有共識:吵架是為了分手嗎?還是為了更快樂的在一起?如果是為了更快樂的在一起,那「怎麼吵」就很重要。我們之所以對某些情境和語言劍拔弩張,往往不只因為當下的事件,而有更多過去在鬱結,例如父母關係、從前的戀愛、這段戀愛中所發生過的事,曾經的創傷在煽動。所以,情緒的崩裂經常是療癒的入口。
先釐清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,憤怒經常源於悲傷,在憤怒還沒有過度為悲傷之際,不隨意說出毀滅性的話:「那就不要在一起好啦。」愛自己,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將別人排拒在外,以冷漠對抗;愛別人,也不是為了保護別人而隱藏真實的意念,而是梳理自己的思路、肩負起照顧自己的責任、明確溫和地說出自己的要求,和體會並接納對方的悲傷或憤怒,同樣重要。
就在這些苦澀、勉力的過程中,看見並釋放自身的黑暗匱乏,明白需要溫暖和愛的事實,於是萌生要用我的手穩穩地去牽回你的手的篤定。於是,更認識了你、和自己。吵架原來是因為缺愛,我們原來,還有這麼多愛。
(刊登於《聯合報》繽紛版 2015.11.05
http://udn.com/news/story/7044/1293591)
在一起,固然有無數無法被取代的記憶,但也會有必須要共同承擔的摩擦,涉及到交往前並不熟識和即使交往後也會有不同處境的兩個人,甚至兩個家庭。只是我們的文化透過書籍、媒體,經常將戀愛描繪成玫瑰色相遇,以至於當我們在戀愛中遇到分歧時經常不知道該如何面對、如何說話,又因為彼此貼得太近,放大了所有動作的攻擊性,最後解決的方法不是斷然分手,就是避而不談、假裝沒事,但核心的問題並沒有被解決,結果還是有下一次的引爆。
最理想的關係不見得是「不爭執」,因為不爭執也可能是雙方的冷漠或一方的妥協。「爭執」反而是協調兩方期待的機會,也是增進彼此認識和感情的機會,只是當拉扯發生,兩個人對於吵架的原因有沒有共識:吵架是為了分手嗎?還是為了更快樂的在一起?如果是為了更快樂的在一起,那「怎麼吵」就很重要。我們之所以對某些情境和語言劍拔弩張,往往不只因為當下的事件,而有更多過去在鬱結,例如父母關係、從前的戀愛、這段戀愛中所發生過的事,曾經的創傷在煽動。所以,情緒的崩裂經常是療癒的入口。
先釐清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,憤怒經常源於悲傷,在憤怒還沒有過度為悲傷之際,不隨意說出毀滅性的話:「那就不要在一起好啦。」愛自己,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將別人排拒在外,以冷漠對抗;愛別人,也不是為了保護別人而隱藏真實的意念,而是梳理自己的思路、肩負起照顧自己的責任、明確溫和地說出自己的要求,和體會並接納對方的悲傷或憤怒,同樣重要。
就在這些苦澀、勉力的過程中,看見並釋放自身的黑暗匱乏,明白需要溫暖和愛的事實,於是萌生要用我的手穩穩地去牽回你的手的篤定。於是,更認識了你、和自己。吵架原來是因為缺愛,我們原來,還有這麼多愛。
(刊登於《聯合報》繽紛版 2015.11.05
http://udn.com/news/story/7044/1293591)
訂閱:
文章 (Atom)





















